B1 这是一个普通的故事,这是一些普通的人。
一个华师大在读研究生,两年来利用课余打工挣的钱,资助一个云南高中生。半年前,被资助的这个孩子身患重症,需大额费用治疗,而孩子家徒四壁求医无门…..故事的开头是我们太过熟悉的版本——悲惨世界版,而故事的后半部分,却因为这个可爱的研究生长达半年的奔走,因为她对爱和善良的信心,悲剧在我们这个钢筋城市中开出了花。
越来越多的人行动起来了,大家跟她一路跑起来了,如今,老师们在一旁助跑加油,同学们成为了她的“战友”,“之前很犹豫,其实只要举个手,站出来,就多了一份力量”博士战友小晨这样说道。
大家都叫她小跑。现在他们成了“小跑们”。小跑说,“爱是快乐的,所以我们这群人乐呵呵的做好事”一个人的爱心,不知不觉走了很远;而更多人的爱心,正在接力中走向更远更宽广。
B3-4 一个人的爱心路能走多远 文/本报记者章凌 摄影/本报记者马建平
上周六下午,记者见到了小跑。她刚做完家教,一溜烟的跑过来,下午的采访结束后又立即跑去做另一份家教。“大学毕业以后,我就再没向家里要过钱了。”小跑笑呵呵的说。
挣钱不易,何苦还要助学?2006年10月,学校里一场“支教报告会”让小跑心潮澎湃。“一直以来我都琢磨着要做点实事,所以很佩服这些支教老师,可想想自己还是不行,不坚定,离实际行动还是远了一点”。小跑决定一步一步来,她主动联系了报告会上的支教老师——物理系研究生小周。之后,她跟小周老师之前的学生——云南武定县高二的贫困生李红槟结成了一帮一对子,“就是每月固定寄一点钱资助小孩子吃饭而已,不值得一提”。
这个叫李红槟的农村孩子体弱多病,小时候从高处跌落,延误了治疗,几年后拖成股骨头坏死,并导致三级残疾,“但是红槟很少主动提及病情,我那时也不知道这病是什么回事,只是担心小孩子会不会因为残疾而自卑,或者自怨自怜什么的”
通通电话,写写信,“小跑姐姐”打消了担忧,“我们真是亲如姐弟,这个孩子敏感善良,特别重情谊,心理特别阳光”
讲到孩子的淳朴,坐在一旁的支教老师小周说起两件小事,“两年前我从云南回上海的时候,红槟说没什么送我,给我背了足足50斤糯米让我带回上海;后来他还让他妈妈养了几只壮鸡,等着我和小跑去了杀给我们吃,2007年暑假我回了一趟武定,他家的鸡已经养到10几斤了,由于小跑没去,只杀了一只,红槟说让我把剩下的鸡抓回上海。”
另一位“战友”,华师大的闪闪同学也很有感慨:“因为我也生长在农村,从小到大,我的身边都一直有这样清寒有志的少年。相比之下,自己还不够乐观、豁达。我想过如果自己是李红槟,不幸有这样的病残,心理会不会有这么健康?我可能会怨天尤人、愤愤不平,可能家里人会因为我的病忍让我。我看到贴上去的照片,红槟和他母亲的表情都很平和、宽厚,那些笔画很粗重的白底黑字,小周老师叙述的细节等等这些,都让人感觉,这样的人,你去帮助,实际上是在帮助自己”
生活还是给了这个善良的孩子更沉重的一击。半年前,李红槟的病情突然恶化,小跑起先是从电话中觉察出不对劲,再三追问才知道他左腿疼痛加剧,已到了吃止痛药都没用的程度。“他不愿意再给家里添负担,一直拖着,每天强忍着痛上课,还一直瞒着不给我讲”。
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:纤维性肿瘤以及晚期股骨头坏死,前者是急性的,需要立即手术,术后还可有可能转移复发,后者是由于髋关节长期发炎造成的,医生初步估计治疗费用在15—20万左右,“而且只能在北京上海西安的大医院做手术。”那如果不做手术会怎样?——会瘫痪,这个少年将卧床不起! 小跑说,初听这个消息时,她惊呆了,“眼前一头是自己风平浪静的学校生活,读读书看看碟而已,而另一头是一个孩子生命里巨大的苦痛和希望,两相之下,我潜意识里很想躲开,我从没担当过这么大的责任,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,能做什么”
再次给红槟打电话时,小跑非常沮丧,没想到红槟却反过来安慰她,“姐姐你不要有压力,你不要担心,我决定还是放弃了。”放弃这辈子正常行走的希望?小跑坐不住了,不能放弃,这个孩子还没读大学,还没恋爱,还没享受过青春应该享受的一切,他这辈子不能就这么完了!她必须有所行动,他的身边也只有她这个姐姐了!
整个寒假,小跑为这个事奔波着,先是周围人,“起初有很多顾虑,怕给朋友、同学添压力。因为我的同龄人大都还在读书或者刚开始工作,大家都不宽余。”小跑很为朋友考虑,也总结了一套心得,“要客观具体的告诉别人这个事件的整个状况,还要充分体谅到他人的难处,千万不能站在道德的高度去要求别人的爱心,爱心一定是从心而发的。”
50元,100元,500元,同学朋友们毫不犹豫的为这个素昧谋面的孩子攒钱,“有个朋友说很抱歉,存折里只有2000块了,下个月才能做点兼职赚点钱,先给那孩子500好不好?”“还有一个大四的小姑娘,实习了好几个月,单位就发了500块,她当天全部寄了过去”,就这样好不容易攒到一万一千元,加上红槟父母抵押了房子的钱,第一笔肿瘤治疗费凑齐了。2008年1月25日,红槟进了手术室。
攒钱的过程里,小跑也攒足了勇气和信心。每一笔善款,每一声鼓励都是在为她加油,面对之后那20万的压力,她心中开始计划起一条更远更广阔的求助之路。
首先是各类慈善组织和基金会。“我当时觉得,慈善基金应该是最有希望的吧”,于是,小跑一路联系了青少年基金会,红十字基金会“奔跑天使基金”、还有一些大陆民间的慈善组织,台湾某慈善基金会等等。 然而,理想很难照进现实。大多数基金会并没有针对个人的救助,有的则是针对白血病,艾滋病,兔唇等具体病症的,有一些慈善组织虽然接受了递交的材料,但还要等待下一步大海捞针的筛选,最对口的“奔跑天使基金”只接受十四岁以下的儿童,台湾那家基金会一直说忙,没时间去实地考察……小跑有些气馁,但马上又着手研究更多的求助途径。 考虑到个人募捐的形式会存在公信度以及法律方面的问题,小跑和朋友想到了通过红十字会设立捐款账户,“账户申请成功了,但里面并没有钱,要全靠我们自己募。” 其间,小跑向几位著名的公众知识分子发过求助信。“觉得他们看上去还是很关注下层民生的,希望他们能通过公共平台呼吁一下,即便在他们博客上转载一下也好。”然而石沉大海,毫无回音。
基金会和个人都走不通了,“还是要借助媒体的力量,靠社会捐款才能解决。”小跑回忆说,“全家人都行动起来了,我妈妈专门负责关注各个电视台的“真情”节目,我爸记联系方式,然后我就挨个的写信打电话”,然而,依旧是电话没人接,信件毫无回应,“可能是我们的故事还不够煽情,没新闻价值。”小跑苦笑了一下。
接下去,她又托老同学帮她联系到四川媒体,有两家报社和地方电视台。“起初,他们都表示感兴趣,让我提供材料。”彼时,媒体的热情让小跑觉得胜利在望。可最终媒体的关注点还是以吸引眼球为主,“有的记者说这事不够新鲜,没有卖点。有的报纸说,红槟是云南的,而我人在上海,地域不对口。还有的电视台粗粗答应过后又音讯全无,再联系索性不理我了”
这时一个华师大地理系的一个叫越越的女孩子站出来了,“她很热心,很快就通过家人联系上了昆明市电视台,对方表示愿意播,但需要我们自己提供拍摄素材。”小跑说到越越,万分感激,“她先是去昆明医院里拍红槟。后来,红槟出院了,她又和她爸爸坐很远车去武定县红槟的学校和家继续拍摄。”
但是毕竟水平业余,1个多小时的素材还需要后期剪辑,“我先想着去学校传媒学院找人帮忙,后来找到一个更专业的,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的研究生朋友,但是她要5月以后才有时间”小跑很有信心,又想到一个好途径,“等我们剪好片子以后还可以做一个播客放在新浪视频网上”
到此为止,能想到的途径几乎都试过了,“注意力没放在沮丧这个方面,倒是因此接触到了一些实际的社会问题,改变了先前一味抱怨的想法。平时一聊起这些大家就开始抱怨体制不健全,但这次实际参与到其中后,我倒真的发现如果不继续行动下去,抱怨一点用也没有”,行动,怎样行动才有效?小跑心中升起的关怀已经不局限于红槟一个人了,像红槟这样的家庭占了社会绝大比重,一场重大疾病就被彻底拖垮,这些人怎么自救?
越思量这些问题,小跑越觉得自己可做的事很多,“我想为他们画出一幅救助地图,但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不够了”
这时,进一步的转机出现了。小跑将救助红槟的原委和整个过程中自己的心路写成文章,发在当代文化研究网的“热风”论坛。这个帖子立刻引起了老师和同学们的关注,上海大学的王晓明老师回帖说:“我们生活在一个每天都有无数悲惨故事发生的时代,我们也都饱尝了太多的‘什么都不能改变’的沮丧,因此,就象有帖子说到的,我们不知不觉就麻木了。但是有人没有这样。他就动手做了,而且坚持着,不气馁。所以,问题不在是不是帮助需要救助的人,而在你能不能克服自己的沮丧、气馁和麻木。”王老师的话一语中的。师生们纷纷解囊,有钱出钱、有力出力。
经过“热风”论坛的推动,又一批研究生同学站了出来,来自华东师范大学、上海师范大学、上海社科院、上海大学等高校的同学已自发联合,组成了一支救助红槟的队伍,现正投入行动。现在,小跑变成小跑们了。
上海大学的小晨在论坛里这样写道:“当我看到小跑在为远方的贫病少年奋力奔走时,我发自内心地感到,绝不能眼看着这么好的姑娘‘一个人战斗’下去。我迈步走到小跑身边,只是为此。这个时代里,每个人都很孤单,也惯于孤单,但却唯独让人见不得这种‘孤单’,见不得这种稀少的温暖而倔强的呼喊淹没在无声无息中的孤单。我无力去做小跑做过的事情,可是我愿意应答她、和她站在一块。想到这些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单纯的头脑和几乎为零的社会经验,都不是最重要的了。”
华师大的东辛说:“在看完小跑的心路和众多网友的回帖后,我还在和做媒体的朋友说,这事很难做,不是未成年人也不是大学生,太普通不过的一个人,太平常不过的一件事。在不断地对普通对平常的强调中,我猛然意识到,我们不就是一个普通人、平常人吗?如果这样的不幸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,我们应该怎么办?所以,在小跑说我们应该把她之前走过的路再过一遍时,我猛拍了一下大腿,对的,普遍性就是从这里来的。我们现在人手多了,有条件把之前因她个人时间精力有限不一定‘走’得很好的路再过一遍,那么对于后面需要救助的人而言,就可以在这次救助活动的经验基础上,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有针对性的途径来达成目标。”
现在小跑和她的战友们开始了更广泛细致的求助,从农村医疗保险,到民政局、教育局、地方红十字会、残联,再到各种民间团体,“我们不是想搞慈善,现在这个词已经够流行了,我们只是想通过我们的行动来探路,告诉后面的人,如果你生重病了,什么政策是你可以诉求的,什么地方是可以获得一定帮助的。”小跑说,“我们这个目标并不理想化,我觉得是可以脚踏实地做出来的”。
大家的努力也得到了更广泛热烈的支持,两周内捐款近两万元,热心的老师在幕后给小跑们加油鼓劲。谈到更细致的捐助程序,小跑自信的说:“我们商量好了,想了很多办法去关注捐款的透明度和公开度,整个事情结束后,我们会把手术费用和红槟的康复情况,以及所有的支出收据完整的向捐助人公布”。
热心关注并参与此事的毛尖老师,自称只是“助跑”。“是他们在带我做这件有意义的事情”,毛尖老师说,“他们的能力、爱力、爆发力”感动了她。他们的热情“让我体温比较高”。小跑和她的战友们还在跑,可以预见,小跑们的周围,会有更多人一起跑起来。 上海师范大学的薛毅老师说,“小跑们在连成新的人群。一个社会,这样的人群多了,才是安全的、温暖的,有精神活力的。” “我们的行动,最低纲领是二十万,最高纲领是,重新呼唤出一个时代的青春期。”毛尖老师豪情万丈地说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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